快速导读:一个程序员说,他的工作比以前容易多了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为那份旧工作默哀。这个困惑,比任何关于AI威胁工作岗位的讨论都更诚实,也更难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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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moncrief,是一个程序员,发了一段话,最近引起了不小的讨论。
他没有说AI会抢走他的工作。他说的是:他的工作变得更容易了,但“这不是我花了整个青春想要的那份工作。那份工作消失了,那个世界消失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悼念它。”
这两件事同时成立——工作变容易了,同时,那份工作也死了——让很多人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评论区里有人立刻反驳:你这不就是在抱怨不用再给卡片打孔了吗?汇编语言程序员四十年前也这么想,没人怀念寄存器。还有人说:AI只是又一层抽象,你早就没在写0和1了。
这些话逻辑上没问题。但它们完全没回应moncrief在说的那件事。
他没有在讨论效率。他在说一种具体的日常体验的消失:那些独自面对几行关键代码反复推敲的安静时刻,那种哪怕只是打流畅的样板代码也会有的心流感,那种“这是我做的”的踏实。
现在坐在他屏幕前的,是一个调度员。启动下一个agent,处理下一张工单,以刚好够用的理解程度监管整个过程。工作量没有减少,但那个让他在十几岁时爱上编程的内核——那种人与机器之间安静而私密的搏斗——不见了。
一个叫Twlv的人在评论里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比其他所有回复都准确:“这是大家都不说的那部分。实用建议很容易给——学AI、适应、转型。但眼睁睁看着你花了十年磨练的东西被自动化,这是真实的哀伤。而哀伤不响应LinkedIn式的建议。”
这个哀伤有一个奇怪的地方:它没有一个正当的悼念对象。
那份工作没有被裁掉。它变了,而且从任何客观标准来看,它变得“更好了”——产出更多,速度更快,薪水不会更低。一个有25年经验的老程序员在评论里说,他现在一天能做出以前一周才能完成的东西。这当然是好事。
但是,当一件事的难度正是它意义的来源时,把难度去掉,那个意义也一起不见了。
这不是程序员独有的困境。一个叫Rob的音乐人跟帖说:我花了一辈子做音乐,现在几个提示词就能搞定。感觉没什么意义了。
这个结构——你热爱一件事,因为它很难,然后它突然变得容易了,你却高兴不起来——在这个时代会越来越普遍。它会发生在写作、设计、翻译、法律文书,乃至任何曾经需要人用脑子慢慢攻克的领域。
有一条评论我觉得是真正的答案,但它很难被接受。一个叫Chirag的工程师团队负责人说:深度思考没有消失,它只是从“怎么写这个函数”移动到了“这个系统究竟应不应该存在”。不同的技能。同样艰难。依然是人的事。
问题是,很多人爱上编程,不是因为想回答“这个系统该不该存在”,而是因为爱那个坐在电脑前和一个具体问题死磕的过程本身。那个过程,现在确实不一样了。
还有另一条评论,来自一个叫brian的15年老程序员,我觉得是另一种真正的答案:他说,他不再想“以前要两周的事,我现在五分钟搞定”,他开始想“在两周内,我现在可以做到以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”。
这是同一件事的两种活法。一种让人感到失去,一种让人感到可能。
moncrief选择了前者,或者说,他现在还没办法选后者。这不是软弱,是诚实。
只是我有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:如果一个人爱上的,恰恰就是那个“不可能”的过程本身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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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评:
这篇写到了一个很多人心里有、但很难被精确说出来的东西。AI的讨论通常围绕着“会不会被替代”,但moncrief戳中了一个更深的问题:当一份工作变得容易了,你失去的不是工作,而是那个让工作有意义的难度本身。Chirag和brian的两条评论值得反复读——前者说意义转移了,后者说视角可以转换,两个答案都是真的,但都需要你先愿意放手。最难的不是适应新工具,是接受你爱上的那个游戏已经换规则了,而你不一定爱那个新规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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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f: x.com/ThinkingBone/status/2027120239398244857